红衣配白裳

楼诚东凯本命,谭赵亲妈

取名

谭宗明有了个女儿。第一次做父亲,难免紧张。和所有新手父亲一样,他绞尽脑汁,翻烂字典,誓要给未来的小棉袄取个好名字。他哀怨地看了一眼发誓绝对不管取名这事的某人。是谁坚决不要“思琪”“悦平”这类名字的?

揪着头发,熬了几夜,英明神武的谭总终于定了一个名字。他兴冲冲地解释给赵启平听:“你看啊,咱女儿是早上出生的,所以用曦字最合适不过了,还有这个滢字,是清澈的意思……”

赵启平似笑非笑,让谭宗明心里直发毛。

“亲爱的,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老谭,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女儿考试的时候,别人都做了几道选择题了,你的曦滢还在写名字?”

“……对呀,这个我倒没想过……”




为了不让女儿输在“起跑线”上,谭宗明终于下定决心给女儿取名谭一一。




申城夜话(十五)

  没想到这个还有更新的一天😂😂😂


        谭宗明带着伤心的赵启平回了家,凌远和庄恕则搀扶着昏迷的季白回了附院。凌远替季白做完检查,确定他没有大碍,庄恕又主动提出他来照看季白,凌远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咪一会儿。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无意中发现办公桌上的笔筒竟然压着一张便笺。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自己的父亲凌景鸿留的。

  父亲和季老司令来申城干什么?

  凌远躺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先休息,等天亮再跟父亲联系。

  再回头来看庄恕这边。季白元气大伤后又急怒攻心,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庄恕打了水给他擦了脸和手,又把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

  季白的脸色有点苍白,让平时显得冷峻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跟你说句心里话,每次见到你,我其实还挺怕你的。有好几次在医院碰到你,我都绕着走。”庄恕笑了笑,“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呀,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外冷冰冰的,对待自己人却是又温柔又体贴……”

  庄恕絮絮叨叨地不知道说了多久,打了哈欠,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三儿!三儿!”

  季白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醒,他缓缓睁开眼睛。

  “爷……爷?”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爷爷!您怎么来了?”

  季老爷子扣住他的一只手腕,探他的脉象,皱眉道:“伤得不轻啊!”

  “世叔放心,有我和小远在,三儿不会有事的。”

  一听声音,季白这才发现,病房里除了自己爷爷,凌远和庄恕,还有两个中年人。他认得其中一个是赵启平的父亲赵继林 ,另一个他不认识。

  “爷爷,赵世叔,呃,这位伯伯怎么称呼?”

  凌远笑道:“季白,这是我父亲,刚从帝都过来。”

  季白连忙恭敬道:“原来是凌世伯。”

  凌景鸿点头微笑。

  赵继林突然问道:“启平哪去了?”

  凌远说:“赵世叔,启平昨天也受了点伤,我让他歇两天。”

  赵继林点点头不再问。

  

  

  天气甚好。

  赵启平任由谭宗明载着他出去兜风。车子停在一座外观很少见的建筑之前。

  八角楼?

  赵启平按下心中疑惑,下车环顾四周。八角楼附近都是老旧居民住宅,但观察半天却不见一个人影。

  “这什么地方啊?周围也不见人。”

  “一个私人博物馆,我父母找人建的。”

  赵启平抬头看这座楼。一共五层,每层外部装饰都不同。他眯起眼睛仔细看,这些装饰竟都是一些符文!

  这是一座镇邪楼!

  “这真的是博物馆吗?”

  谭宗明声音压抑:“我父母亲就消失在这里面。”

  “宗明……”

  谭宗明摆摆手,微微一笑:“今天带你来,不是来凭吊我父母亲的。有些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你听完之后再斟酌一下,要不要告诉凌远他们。”

  赵启平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床头的那本书吗?”

  “嗯,我还因为这本书做过梦。”赵启平想到有时梦到的离奇之处,简直不可言说,他不禁红了耳朵。

  “启平,我也梦到过我们变成了蔺晨和萧景琰。”

  “啊?”赵启平讶然。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们和他们是前世今生。”

  赵启平握住他的手:“我也相信。”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经常梦见自己变成蛇……”

  赵启平想到了弗洛伊德,噗嗤一笑:“所以呢?”

  “如果我变成了怪物,你还会爱我吗?”

  赵启平一愣,本以为谭宗明会问他什么心理之类的问题,却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他灿然一笑:“傻瓜,怎么会呢?就算你变成妖变成魔,你也永远是我的爱人!”

  谭宗明紧紧抱住赵启平。

  赵启平不禁心痛起来。谭宗明对他百分百的信任,而他却自私贪婪地享受这最后的时光,丝毫不去想如果他不在了谭宗明会怎么办。

  “宗明,你还有别的事吗?一并说了吧。”

  “嗯,还有关于这个封印。阿香奶奶上次告诉我说,这里封印的是汉武帝时的淮南王刘安!”

  “刘安?就是那本书里说的那个?”

  “我觉得应该是。”谭宗明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些资料递给赵启平,“这是我外公他们从一些正史野史杂记里整理的关于那段历史的资料。里面说的跟那本小说里描述的基本一致。”

  赵启平一目十行地翻了一遍,严肃地说:“我得和凌世兄他们讨论一下。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当然,本来就是找来给你们作参考的。”

  “我们是现在回去还是怎么样?”

  “启平,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赵启平脚下一顿,随即又神采飞扬起来:“有啊!我爱你!”

  谭宗明卡了壳,无奈地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庚寅蕤宾,命殒封印,四柱十灵,以命换命。”

  听到这十六个字,此刻坐在凌远办公室里的人均是一惊。

  季老司令又惊又怒:“糊涂啊!继林,事关启平性命,你怎能如此糊涂啊?瞒了我们这么久!”

  赵继林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求世叔世兄搭救启平,继林愿肝脑涂地!”

  凌远上前扶起赵继林:“赵世叔,您先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启平的。”

  凌景鸿接道:“是啊,不是还没到绝路嘛。”

  “凌世兄,以命换命,我们做不到啊!”

  季老司令问道:“可有找到四柱十灵命格之人?”

  凌远恭敬道:“有,他叫谭宗明。”

  季老司令和凌景鸿皆是一惊。

  赵继林痛心:“他还是启平的意中人啊!”

  凌景鸿喃喃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弄人吗?”

  季老司令又问道:“启平知道这事吗?他是什么反应?”

  “他已经知晓,依他的性子,就算是普通人,他也定不会让人以命换命。”

  众人各自沉默了。

  

  

  听说凌远的父亲和季白的爷爷到了申城,谭宗明自请做东,寻了一家酒店摆了一桌酒。谭宗明有些紧张,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了未来的岳父。他并不知道赵启平已经将他俩的事告诉了赵启平。他想,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赵启平的父亲面前留个好印象。

  酒菜陆陆续续地上来,谭宗明十分客气地替几个长辈布菜。他尽量做到不刻意讨好赵继林,但赵继林似乎并不在意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酒已经喝过一轮,上洗手间回来的凌远突然拉起谭宗明往外走。谭宗明一头雾水。

  凌远笑道:“我刚碰到李市长,对于政府的人,谭总比我熟,去替我引见引见。”

  谭宗明无奈只好跟他出去。

  谭宗明前脚刚走,赵启平马上从一个吃货的模样变得严肃起来。他拿出谭宗明给他的资料,然后把关于那个封印的事简单地告诉了几个长辈。

  季老司令面色凝重:“看来我们得去探探这个封印了。”

  赵继林忙问:“世叔,什么时候?”

  “不是说庚寅蕤宾吗?蕤宾应该不是泛指农历五月,而是指端午那天。而端午那天阳气最盛,不可能是白天,极有可能是阴气最盛的子夜。那就五月初四晚上吧。”

  “世叔,我们要做些什么准备?”

  “各自拿出看家本领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把宗明拖进来。宗明的父母已经牺牲了,这是我们其他神门欠他明家的!”

  “是!”

  

  

  

  

  

京城公子轶事(四)

  看到疑似的通缉犯,季白和李熏然怎么可能会放过。两人交头接耳一番,准备兵分两路对通缉犯围追堵截。李熏然跟在那人后面,而季白则往反方向从船舷绕到那人前面去。

  等季白绕过来的时候,只见李熏然对着一扇门皱眉。门里尽是嗯嗯啊啊不可描述的声音。

  季白指指房门,李熏然点点头。季白也皱起眉来。都是清贵之家的子弟,做不出人家正巫山云雨时就闯进去的举动。

  “三哥,怎么办?”李熏然悄声问。

  “等!”

  于是两人不顾旁人的眼光,像个侍卫一样站在那里。路过的人频频回首,甚至想那房间里定是什么大人物。

  李熏然终究年纪尚小,又喝过一点酒,不知道站了多久,渐渐犯起困来。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轻声说:“三哥,里面好像没声音了。现在怎么办?”

  季白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使力,将门踹开。一进屋,只见一名女子闻声从床上惊坐而起,而她身体两侧空空如也。

  季白急着:“刚才那人呢?”

  女子指了指窗户。

  李熏然赶紧上前从窗户往外看,船舷哪还有人影?两人气得跺脚,却是无奈,只好分头去找。

  

  

  季白听到一名女子的尖叫,寻着声音追过来,只见李熏然狼狈地从一个房间跑出来。旁边还有好事之人围过来。

  季白皱眉道:“怎么回事?”

  “里面有个姐姐在洗澡。”李熏然尴尬不已,又压低声音,“三哥,我敢保证那个通缉犯肯定藏在这房间里。只是现在难办了,硬闯的话,小姐姐恐有性命之虞。”

  季白感到奇怪:“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在这个房间?”

  “我赶到这里的时候刚好看到一道人影闪进去了。”

  季白不解:“不对呀,如果有人比你先进去,那女子看有人闯进去应该早就吓到尖叫,怎么偏偏等你进去才叫?”

  李熏然抓抓头发,说:“三哥,我看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呆在这里的姑娘又不是什么良家子。如果在洗澡的时候有男的闯进去难道不是尽情展现其勾人的魅术吗,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事而吓到。至于我进去而被吓到其实更可能是有人在胁迫她。”

  季白点点头表示赞同。

  “三哥,现在该怎么办?”

  季白对他咬耳朵:“你守在这里,我去找世子爷帮忙,让他找人守住窗户。”

  李熏然点头答应。

  

  

  谭宗明急步赶到安迪所在的房间。房间门口两名侯府随从正守着门口,见自家世子过来,连忙行礼。谭宗明摆摆手,正要敲门,却见安迪披着衣服从里面把门打开了。谭宗明见她安然无恙,松了一囗气。

  “出什么事了?”安迪紧张地朝外张望,“我听到有人在大声喊叫。”

  “我也不太清楚,正要去查看。你安心去睡觉,门口会一直有人守着的。”

  安迪点点头,关上了门。

  谭宗明正欲离开,却见季白急匆匆地赶过来。

  “见过世子爷。”

  “季三少不必多礼。”

  “在下有一事请世子相助。”

  “三少但说无妨。”

  季白凑到谭宗明耳边,轻声把事情长话短说。谭宗明点点头,随即让一名随从领命去找包奕凡,让包奕凡多派些人守住船舷两侧,以防通缉犯遁水逃走。包奕凡马上照办了,甚至用烟花作信号找其他船来增援。

  做好所有准备之后,季白让包奕凡着侍从假意送酒菜去通缉犯所在的房间。房门被推开,却见那通缉犯用一把匕首架在一名女子的脖子上。那女子只穿了件贴身里衣,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梨花带雨,见有人进来连忙直喊救命。侍从也吓得不轻,放下酒菜转身就溜了。

  那通缉犯恶狠狠地说:“你们再敢上前,我就杀了她!”

  匕首已经把被劫持的女子脖子擦出一道血痕,那女子哭得更凶了。

  季白和李熏然对视一眼,说:“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人?”

  通缉犯冷笑一声:“我知道现在画舫已经到了月湖中心,给我准备一艘快船,不然休怪我大开杀戒!”

  “只要你肯放人,一切都好说。”一直站在季白和李熏然身后的谭宗明走上前来。

  “你是谁?”通缉犯见有陌生人,警惕起来。

  “在下华亭侯世子谭宗明。”

  通缉犯见谭宗明一副温文尔雅书生的模样,突然狂笑起来,说:“既然你们想救这娘们的命,就让这个世子来换吧。既是世子,命总要金贵些!”

  季白和李熏然几乎异口同声急道:“世子爷不可!”

  谭宗明微微一笑,说:“无妨!”

  他向前两三步,靠近通缉犯,说:“现在可以放开那姑娘了吧?”

  通缉犯押着那女子挪过来,眨眼间将那女子推向季白等人。等季白将被劫持的女子扶住,通缉犯的匕首已经架上了谭宗明的肩膀。通缉犯突然后悔,这世子个子太高了,而自己个头不高,劫持他有些吃力呀!

  季白见通缉犯皱起眉头,突然明白谭宗明的用意。只见谭宗明向季白递了一个眼色,随即手肘撞向通缉犯的肚子。通缉犯吃痛,下意识放开了谭宗明。季白趁机扑上去,和通缉犯缠斗起来。通缉犯上了谭宗明的当,自然恼羞成怒,对季白那是招招下死手,拳拳狠辣无比。季白武功不弱,尤善近身攻击,但他忽略了通缉犯的狡诈。李熏然见季白逐落下风,正要上前帮忙,却见通缉犯从袖里掏出一把粉末扬出来。眼见季白眼睛要遭殃,李熏然电光火石之间掀起桌上的台布,堪堪挡住了飘向季白的粉末。季白得救了,只是通缉犯也趁机从窗户逃了。

  等在窗外的包奕凡手下哪是通缉犯的对手,等季白李熏然回过神来,窗外船舷早已不见通缉犯的踪影。本以为那人早已跳水逃了,但是据包奕凡的手下所说却是没有,只是钻到哪个角落不见了。这就很奇怪了。

  季白捏着下巴:“看来这个通缉犯不会水。”

  李熏然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们让包奕凡带人一间一间房间的搜查,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到底躲哪儿了?

  半天没说话的谭宗明突然脸色惨白:“平儿!”

  

  

  赵启平等了半天也不见谭宗明上来,撇撇嘴,心里的酸气又情不自禁地冒出来。他当然知道谭宗明对他心意如何,但一想到谭宗明丢下自己去陪别人,心里还是会犯别扭,尽管这还是他自己让谭宗明去的。

  “让你去你就半天不回来!”

  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喝着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边喝边嘴里还断断续续吟着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

  一道黑影从眼前飞过。赵启平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看到。他一向是不信邪的,站起来走近角落里察看。只听见“喵”的一声,嘿,是只大胖黑猫。赵启平有点开心,他赶忙回到酒桌前,用筷子夹起桌上的鱼来逗黑猫,黑猫经不起诱惑,很快就跑到赵启平身边撒娇。赵启平一边拿鱼肉喂它,一边撸它光滑的毛。

  谭宗明急匆匆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的腿突然没了力气,差点儿跪下去,幸好是随后赶来的李熏然扶了他一把。

  “世子爷,您没事吧?”

  谭宗明摆摆手,索性顺势坐到甲板上,不想再动弹。

  赵启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故意不看谭宗明,只笑嘻嘻地问一同上来的季白:“你们在下面搞什么,闹哄哄的?”

  “抓贼!”季白没好气,“喂,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人上来?”

  “人没有,猫倒是有一只。”

  季白懒得理他,转身和李熏然一起去房间里搜,没想到真的一无所获。季白丢了一个眼神给李熏然,李熏然会意。两人向谭宗明行了一礼,告退着下去了。

  谭宗明见赵启平还是只顾着撸猫,根本不看他,无奈地笑笑。

  “看看,又生气了不是?”

  赵启平还是不理他。

  谭宗明苦笑。看来得出杀手锏了。

  “平儿,刚才在下面,我被劫持了……”

  “什么?”赵启平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把谭宗明从上到下仔细摸索打量了一番,“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谭宗明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只是后来那贼人跑了,很是担心你。”

  “宗明哥哥……”

  谭宗明将他紧紧搂住,说:“平儿,看到你安然无恙,宗明哥哥太开心了!”

  赵启平趴在他的肩膀,嘟着嘴:“我没看到有人上来,那贼人是不是已经……”

  话音骤停,赵启平瞪圆了眼睛,那个从房顶上跃下来的人是谁?

  突然被赵启平狠狠推开,谭宗明摔倒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赵启平生生受了贼人一掌,身体已经飞出了船外,直坠湖中。

  “平儿——”

  

  

  

  

  

京城公子轶事(三)

  期待这一章的小朋友对不起呀,这章可能会让你们失望🤣🤣🤣


        尽管已经气得牙根痒痒,但谭宗明还是告诉自己要冷静。他也知道赵启平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太了解他了,但他不明白赵启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其实是在气赵启平不爱惜自己。作为一个官家子弟,风流浪荡一点可能没什么,但他知道赵启平一直想做一个大夫,这样的名声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这也是当他知道赵启平拜凌景鸿为师的时候,他就再也没带他来过这里的原因。

  谭宗明示意随从敲门,门里传来赵启平慵懒的声音:“谁呀?竟敢扰爷的好事!”

  门被踹开,屋里的两人吓呆了。那女子等看清来人的脸,连滚带爬下了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赵启平坐在床沿,见来人是谭宗明,眼里露出一丝惊喜,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冷哼一声转过头不看他。

  谭宗明看见赵启平衣衫完整,暗松了一口气。他紧紧盯着他的背,问道:“知错吗?”

  赵启平一听,本来不开心的心情更加不好了,正想回怼他,却听到跪在地下的女子说道:“奴家知错!”

  嗯?不是问我的?

  “错哪儿了?”谭宗明又问。

  女子轻声啜泣道:“错在看见小公子上船没及时禀报……”

  “嗯,”谭宗明点点头,“我不追究,你自己去找你家老板领罚吧。”

  “谢世子爷饶命!奴家告退!”

  女子唯唯诺诺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赵启平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谭宗明的视线从没离开过他。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谭宗明沉默半天,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平儿,好玩儿吗?”

  “当然好玩儿!”赵启平毫不示弱。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啊,寻欢作乐呗!”

  “平儿!你……”

  “你什么你呀,你也在这船上,凭什么管我?你能去找你的何姑娘,我为什么不能找……”赵启平突然捂住嘴。我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谭宗明不禁失笑。这小子来这里不会是为了气我吧?

  “我怎么闻到一股好浓的醋味儿?”

  赵启平又羞又怒,一下子站起来,索性豁出去:“我就是吃醋了,怎么样?上一刻刚说只要我,下一刻就去找你的何姑娘,我就是不开心,就是不舒服。反正我是好是坏也没人关心!”

  谭宗明心里一痛。他走近赵启平,将他搂进怀里。赵启平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

  “平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以后一定注意。你先听我解释……”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谭宗明的话。

  “谁?”

  “世子爷,何姑娘请你过去!”

  谭宗明心道,这下要糟!

  果然,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赵启平又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找你的何姑娘去吧!”

  “平儿!我求你!你听我解释!我跟安迪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跟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我才不去呢!”

  “不行,你一定要去!”

  谭宗明拽起赵启平往安迪的房间走去。他俩刚走不久,隔壁房间伸出两颗头来。

  李熏然眨眨眼睛:“三哥,启平哥是不是忘了咱俩了?”

  “见色忘友!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吃!”

  季白回到桌边,拾起一粒花生米,往头上一抛,然后用嘴去接。

  “三哥,你过来,你看那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季白回过头,看见李熏然还站在门边往外看。季白不解,连忙去看,只见一个瘦瘦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从门前走过去。

  季白悄声说:“这人贼眉鼠眼,一定不是什么好人,眉毛边上还有一块红胎记……”

  他似是想起什么来,与李熏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刑部通缉犯!”

  

  

  谭宗明牵着赵启平刚走到安迪所在的房间门口,站在门口的一个随从对谭宗明附耳说道:“爷,包少爷在里面。”

  谭宗明一挑眉:“他竟然还敢来见我!”

  随从将门推开,请谭赵二人请进去,又顺手关上门。刚一进屋,谭宗明就看见这艘画舫的老板包奕凡正在对安迪大献殷勤。谭宗明假咳一声。赵启平见他这样,又是冷哼一声。谭宗明无奈又温柔地笑笑,只得将宽大衣袖下的牵手变成十指相扣。这样,小坏蛋就别想跑了。

  包奕凡站起身来,拱手道:“哎呀呀,见过世子爷,小人有罪,我来给世子爷负荆请罪的。”

  “负荆请罪?”谭宗明冷笑,“我看你是来挖我墙角的!”

  包奕凡也不恼,只嘴上讨饶:“小人御下无方,冲撞了赵公子,请世子爷责罚!”

  赵启平看他那个装怂的样子,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谭宗明见小坏蛋终于不再绷着一张脸,心情也好起来。他决定放过包奕凡:“好了好了,包公子以后注意一点也就是了,莫要再让本世子费神!”

  “一定一定,世子爷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

  赵启平听了,翻了个白眼:“真无趣!”

  谭宗明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搭话,只转头问起安迪:“安迪,找我何事?”

  安迪看上去很累,无精打采的。她说:“我仔细看了很多人,我觉得都不是他。我有些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也好,画舫明日早晨才会靠岸,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吧。”

  安迪点点头,不再说话。

  谭宗明带着其他人离开房间,吩咐随从守好门,不要让外人打扰安迪。包奕凡则叫住路过的两个丫环,让她们准备热水和夜宵,送到安迪房间。

  包奕凡安排完毕,转身向谭宗明拱手:“世子爷,小人想请教,这何姑娘……”

  “可曾婚配?”赵启平无聊地接了一句。

  “是是是。”包奕凡谄笑。

  谭宗明笑道:“包公子,安迪可不似一般的女人。”

  “当然,不然小人怎么会对何姑娘一见钟情啊?还请世子爷成全!”

  “安迪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这样吧,安迪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如果你能替她找到……”

  “多谢世子爷指点!”

  

  

  “你带我去哪儿?”赵启平嘟着嘴。

  谭宗明拉着赵启平走上甲板梯,上了二层。

  “二层有几间包奕凡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我们今晚住这里。”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住!”

  谭宗明闻言回过头,调笑道:“又不是只有一间房。”言下之意,赵启平想多了。

  赵启平无法反驳。

  推开一间房,谭宗明将人带进来,马上又关上了门,把人一把揽进怀里。

  赵启平心跳加速:“你想干嘛?”

  谭宗明低下头凑过来。赵启平以为他要亲自己,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但是,谭宗明只是在他颈侧用力嗅了嗅。

  “全是脂粉味儿,泡个澡吧。衣服橱柜里有新的。”

  “……哦。”

  房间里早已备好装满热水的浴桶。谭宗明用手试了试水温,又从橱柜的衣服里挑出几件适合赵启平穿的。赵启平愣愣地站在那里看他。

  谭宗明见他不动,笑道:“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赵启平一下子红了脸,忸怩道:“你先出去!”

  谭宗明存心逗他:“怎么,你以前可都是要我陪你一起洗澡的,现在长大了反而还怕我看了?”

  “谭宗明!”赵启平差点儿恼羞成怒。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我们平儿长大了,开始嫌弃宗明哥哥喽!”谭宗明边摇头边往外走。

  赵启平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赵启平洗过澡,穿戴整齐才开门出去。他知道谭宗明有话要对他说。谭宗明果然在外面等他。他也换了一身衣服,看来也是沐浴过了。他甚至准备了一桌酒菜。

  “今晚月色不错,平儿陪宗明哥哥喝一杯可好?”

  赵启平任由谭宗明牵着到小桌边坐下。

  “尝尝宗明哥哥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

  赵启平眼睛一亮,接过谭宗明递过来的酒杯抿了一囗。

  “怎么样?”谭宗明笑问。

  “好喝!”赵启平舔舔嘴唇,“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送我一坛?”

  谭宗明哭笑不得:“我送了十坛到尚书府,刚好你病倒了。”

  赵启平生气:“肯定是爹藏起来了!”

  谭宗明替他满上,缓缓说道:“侯府下人上街采买,遇上人牙子把几个小孩卖给了画舫。他看到其中一个小孩特别像安迪,回府跟人一说,恰巧被安迪听见。我刚不是跟包奕凡说安迪有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嘛,安迪怀疑那个小孩是她弟弟,所以她一个人偷偷出府去找。这一找还迷了路。”

  “你找到了她,然后带她来这里找弟弟。”赵启平漫不经心地接话。

  “平儿,你不相信我说的吗?”

  “当然信,”赵启平抬眼看他,“宗明哥哥说什么我都相信。”

  谭宗明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平儿,安迪的身世很可怜,我对她只是同情。如果你觉得我对安迪的关心过分了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赵启平抬头望天:“行了,我没那么小心眼啦!”

  谭宗明笑道:“也不知道是谁醋坛子都打翻了。”

  赵启平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气你么?”

  “那你说说看,来这里干嘛?”

  “不告诉你!”告诉你,让你好取笑我吗?哼!

  谭宗明被他傲娇的模样磨得心痒,只好把小家伙拽进怀里亲个够。两人直到气喘吁吁才艰难分开。

  赵启平指指天上的月亮,坏笑道:“宗明哥哥,良宵苦短,你真的只打算亲亲么?”

  小坏蛋!

  谭宗明温柔无比:“平儿,等你再大一些。宗明哥哥等了你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年半载。”

  赵启平不再多言,窝在谭宗明怀里,听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啊——”忽然,一声女子的尖叫突破天际。

  谭赵二人吓了一跳,对视一眼,连忙一起站起来。

  “宗明哥哥,你赶紧下去看看何姑娘!”

  谭宗明有点犹豫:“平儿……”

  “你快去呀!”

        

  

  

  

  

  

  

  

  

  

  

  


“我还忍受12天的相思之苦!”

谭宗明每天准时发来微信视频抱怨。这是赵启平从江城返回海市入住酒店隔离的第三天。

“乖啊,不差这十来天。我也很想你!”

“等你回家,你得补偿我!”谭宗明掰起手指头,“除夕,春节,元宵节,二月二,情人节,植树节……”

“停停停,还没完没了了!” ​​​

京城公子轶事(二)

  都知道尚书府赵家少爷从小身体倍儿棒,很少生病,所以这突然一生病,病来如山倒,反反复复烧了三天。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谭宗明并不在眼前,赵启平略显失望。

  林超伺候他喝了药,又吃了点东西,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赵启平眼一斜,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

  “少爷,世子爷罚了严管家,还准备把他发配到城郊别院去。”

  赵启平皱眉道:“老严一向忠心耿耿,罚他做什么?”

  林超上前一步,凑到赵启平耳边,轻声说:“听世子爷身边的其他人说,因为老严在少爷面前乱说话。”

  赵启平明白了。谭宗明认为是老严对他说的那些话让他生气了所以才生病的。

  他其实能理解老严故意在他面前说谭宗明从外面带回一个姑娘这种话。谭宗明今年已二十有三,按理早该婚配,听自家老爹的意思,以他华亭侯世子的身份甚至可能会尚公主。但是,他自束发乃至加冠以来,身边从未有过女人,甚至连个通房都没有,反而是从小就和赵启平形影不离。

  老严其实是在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也暗示他,谭宗明总有一天还是会和一个女人成亲的。他和他没有未来……

  “林超,世子爷人呢?”

  “他躲在您书房核对帐册,说是怕打算盘的声音吵到您。”

  “帮我更衣。”

  

  

  老远就听到拨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赵启平走近书房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廊下从窗户往里偷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他了。

  谭宗明有着让人着迷的俊逸面庞,眼睛里尽是精明和坚毅。他的算盘打得极好,速度无人能及。只见他一手翻帐册,另一手手指上下翻飞,拨打算盘的同时,也在拨动赵启平的心弦。

  赵启平想起当年谭宗明入国子学没两年,突然向今上请旨学算学。要知道算学一科只收八品及以下官员子弟和庶人,堂堂华亭侯世子竟然要跟他们争生员名额。今上当时以为这谭世子想将来执掌户部,又体恤他是忠烈遗孤,遂下旨特准他旁听算学。但谁能想到,他学算学竟然是为了做生意。思及此,赵启平忍不住笑了。

  肩上突然多了一件披风。

  “病刚好,就乱跑。”谭宗明一边数落,一边将人拥入怀里。

  赵启平但笑不语。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说来给宗明哥哥听听。”

  赵启平笑了一会儿,正色道:“宗明哥哥,老严只是做了他觉得对的事。”

  谭宗明挑眉:“你也这么认为?”

  也?看来已经有人劝过他了。

  赵启平知道自己不用再为老严担心,于是又说道:“宗明哥哥,你已经在尚书府呆了四天,该回侯府了。”

  谭宗明眼神一暗:“平儿,我自小在尚书府长大,在我心里,这里就是我家。”

  赵启平挣开他的怀抱,直视他的眼睛:“宗明哥哥,你一直呆在这里,言官又该参你一本了。”

  “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把那些言官放在眼里!”

  “你已加冠好几年,朝廷却对你袭爵一事各种推三阻四,你不能再给他们送把柄。”

  谭宗明浑身冒冷气:“这个爵位本就是鸡肋,我还真不在乎。”

  “宗明哥哥,你可是要做驸马的……唔……”

  喋喋不休的嘴被堵上,谭宗明吻得又狠又霸道。

  “什么侯府什么爵位什么驸马,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赵启平,我只要你!”

  

  

  谭宗明终究还是回了侯府。

  骗子!花言巧语!还不是一听说那个西域来的何姑娘离开了侯府,就巴巴地回去找了!他可能真不在乎什么驸马,但在乎何姑娘!

  赵启平靠坐在花园凉亭里,心里酸得直冒泡。他一边喂鱼池里的鱼,一边在心里默默扎一个名叫谭宗明的小人。

  “老爷!老爷!到底出什么事了?平儿病才刚好,你别凶他……”

  赵启平听到自家娘亲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他爹气势汹汹地朝他奔进来,他娘正拽着他爹的胳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火他爹了。

  赵尚书走到他面前,深吸了几个气,似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儿子啊,爹知道你自小就特别受姑娘欢迎,但你惹谁不好,你非要去招惹三公主?”

  “什么什么?”赵启平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招惹三公主?爹呀,我连三公主长啥样都不知道,我招惹她?”

  赵夫人也在帮腔:“老爷,平儿虽然有时胡闹了些,但他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赵尚书叹了口气:“今日下朝,今上身边的一个随侍拉住我说,三公主说她摔伤崴了脚,是你救了她,哭着闹着要下嫁于你。”

  赵启平吓懵了。这是报应来了?他认为谭宗明可能要做驸马,结果却是落到他头上。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公主不会是上个月在国子学后面的园子里从树上摔下来然后还女扮男装的那个吧?谁知道他路过随手一救竟然救了公主!

  “爹,”赵启平去拽他爹的袖子,“我救过很多人,我哪知道哪个是公主。爹,您想想办法,公主我可不敢要啊!”

  赵尚书沉吟片刻,说:“三公主的外祖与我素来不和,所以贵妃娘娘一定不会同意。但是,今上最是宠爱三公主,难免不会因为心疼公主而下旨赐婚。”

  “爹,那我该怎么办呀?”赵启平懊恼不已。

  救人也能救出个麻烦!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赵尚书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赵夫人不忍见儿子如此苦恼,问道:“我儿连公主都看不上,可是已有心悦之人?”

  “没有!”赵启平斩钉截铁。

  赵夫人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十分复杂。

  

  

  赵尚书夫妇回到自己的屋子,关上门,相对而坐。

  “夫人,我赵家恐要绝后了!”

  赵夫人大惊:“老爷何出此言?”

  赵尚书苦笑:“夫人莫想瞒我,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平儿连生病发烧时都叫着世子的名字。”

  赵夫人叹息:“原来老爷早就知道了。害我整天提心吊胆,怕你一怒之下把平儿打个半死。”

  “唉,绝后事小,只是我们百年之后去了地下如何向华亭侯交待呀?侯爷临终之时将世子托付于我,而现在世子和平儿却是如此行事……”

  “是啊,想着他俩一起长大,本以为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谁知会这样呢?也许这都是命中注定吧。”

  “但愿世子不要负了平儿吧。咱儿子看似豁达,其实性子倔着呢,自己一旦认定的事绝不会改变。”

  赵夫人轻笑:“老爷知道平儿性子倔,为何在知道他偷偷学医之后还把他赶出府去?”

  “我这是要让他好好记着,他选的这条路并非一帆风顺,让他好好珍惜。”

  “老爷真是用心良苦。”

  

  

  

  苏河是一条人工开凿的河,由西向东穿城而过,出了城汇于东郊的月湖。苏河两岸杨柳依依,商铺林立,河面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拱桥,桥下游船如梭。

  赵启平靠在一座拱桥栏杆上,看人来人往。

  李熏然从地上拾起略扁的石片往河面上打水漂。他刚打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水漂,他兴奋地直推赵启平的肩膀,道:“启平哥,你看我扔的石子跳了十几次呢!”

  赵启平十分不耐烦:“自己玩儿,别烦我!”

  李熏然撇撇嘴:“不就是不想尚公主嘛,你去找谭世子,他绝对有办法!”

  “打死我也不会找他!”

  “你们吵架了?”

  “你管不着。”

  “好心当成驴肝肺。”李熏然嘟着嘴看向远处,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指着停在码头的大船,笑道:“启平哥,你看那是什么?”

  赵启平不明所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画舫?”像是明白了李熏然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去画舫喝花酒,然后传出赵家公子经常流连烟花之地的坏名声,公主自然就会对我死心?”

  李熏然点点头。

  赵启平低下头思索片刻,打了个响指,说:“就这么定了!熏然,你去定南大将军府叫上季白,晚上我请你们一起喝花酒!”

  “喂喂喂,凭什么我们陪你一起坏名声?”

  奈何赵启平已经一溜烟儿跑远了。

  李熏然叹气,但愿季三哥别揍他。

  

  

  赵启平赶到码头等李熏然和季白。两位公子哥一直到画舫快开船了才姗姗来迟。

  赵启平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们都不敢来呢?”

  定南将军府一向家教甚严,季家三少爷季白除了去演武场和国子学,一般很少出门。这次是偷偷溜出来的。

  季白说:“赵公子请客,不吃白不吃啊!”

  李熏然和季白都是第一次来,上了画舫,对里面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无比。突然有几个姑娘贴上来,把二位公子吓个够呛,再看赵启平,左拥右抱,简直如鱼得水呀!两人不约而同向赵公子伸起了大拇指。

  赵启平早已经在船上包了一个房间,叫上了一桌好酒好菜,找了两个美女相陪。李熏然和季白表示对美人无福消受,只默默喝酒吃菜。赵启平为了让“坏名声”传得更广,大摇大摆拖着一个姑娘往隔壁房间而去。李熏然有点担心赵启平应付不了。

  季白说:“你担心什么呀?谭世子不知道带他来过多少回了,逢场作戏他还不会呀?”

  “那倒也是。”

  赵启平关上房门,转身笑眯眯地说:“美人,我们先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美人巧笑嫣然:“公子想怎么玩儿?”

  “你先坐下……”

  

  

  赵启平不知道,谭宗明此时正坐在离赵启平所在的房间隔了几间的房间里。几个小倌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谭宗明扫了一眼,朝旁边的随从问道:“这里面有吗?”

  随从仔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

  谭宗明挥挥手。

  几个小倌退了下去,又换了一批。

  谭宗明倒了一杯茶,递给坐在他旁边的人。那人眉清目秀,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安迪,你别着急,一定会找到的!”

  此时,房间里进来一个随从,朝谭宗明耳语了几句,谭宗明脸色一变。

  “安迪,你先仔细看着,我去去就来。”

  也不等安迪是何反应,谭宗明径直出了房门。他在随从的带领下,穿过长廊,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下。

  房里传来阵阵男人的喘息之声,伴随着女人的细碎呻吟。

  “美人,舒服吗?”赫然正是赵启平的声音。

  “舒服……公子好技艺……”

  “你是舒服了,可累死公子我了!”

  谭宗明额头青筋暴起,双手紧握成拳。

  赵启平!真是岂有此理!

  

  

  

  

  

“春暖花开,可缓缓归矣!”

“等我!”

京城公子轶事(一)


  京城,工部尚书府邸。

  “少爷!少爷!”

  “叫什么啊?吵死了!”

  赵启平躺在自己院中的吊床上,嘴里叼着一枝不知哪里摘来的草叶子。

  小厮兴奋地跑到跟前,说:“少爷,世子爷给您送来了好多东西……”

  只见话音未落,赵启平已不见踪影。

  “少爷,您等等我!”

  赵启平跑进自家花厅,只见一中年男人领头,带着几个仆从站在一堆箱子旁边。一见到赵启平,中年男人连忙作揖,恭敬道:“见过小少爷!”

  赵启平扫了一圈,脸色由开心转为失望:“老严,宗明哥哥怎么没来?”

  “回小少爷,世子爷昨夜才从西域回到京城。回来路上救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受了伤又染了风寒,世子爷又不放心让下人照顾,只好亲力亲为……”

  赵启平愣在当场。

  老严又说:“世子爷此次出京,给您搜来很多话本,还给您带来一些小玩意儿……”

  “替我谢谢你家世子爷!”赵启平打断他的话,“来人!送客!”

  看他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厅,老严心里起了一丝矛盾。

  

  

  赵启平百无聊赖地在街上乱逛。路过一家酒楼,他驻足观望。

  “宗明哥哥,我饿了!”

  没人应答。

  赵启平摇摇头,走进去点了一桌子菜。然而没吃两口,他就弃了筷子,吩咐店家将菜送给门口的乞丐,然后掏出荷包付账。

  掌柜讨好地笑:“赵小公子,您可别为难小人。要是收了您的钱,世子爷非扒了小人的皮!”

  对呀,这个晟煊酒楼是谭世子的产业。赵启平苦笑一下,留下一块碎银飘然而去。

  又路过一间当铺,这也是谭宗明的产业。赵启平抬头看店铺的牌匾,那上面的字是他写的。想那年他才十三岁,自告奋勇要题字。谭宗明欣然应允。他写好的字他爹百般嫌弃,谭宗明却当宝贝似的,命人去刻匾。如今四年过去了,这匾也旧了,该换了吧?

  晃了一圈,根本没什么必须的东西要买,赵启平索性钻进一家药店。他把身上所有的钱换了一些药材。他想,要想弄清楚药材的特性,还得自己尝过才记忆深刻。

  赵启平拎着一串药材包往回走,迎面跑来一个人。他认出那人是自己的贴身书童林超。

  林超气喘吁吁:“少爷,可找到您了!老爷让您快点回府呢!”

  赵启平皱眉:“出什么事了?我爹可有说什么?”

  “老爷什么也没说,但一回来就砸了一套茶具。”

  赵启平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那快回去吧!”

  

  

  天将破晓,雄鸡鸣唱。

  李熏然一骨碌爬起来,换上一身青色劲装,手提一柄精钢锻造的宝剑,在自己院里练起剑来。只见他纵身一跳,脚尖轻轻点过院里石凳,跃上屋顶。只这一瞬间,剑已在他手中使出连环十二招,一时间剑光闪闪,剑锋破空之声不绝。

  下人们陆陆续续忙活起来。有的去准备李熏然要沐浴的水和衣物,有的去准备早餐,甚至有个小厮抱着一柄剑鞘,等自家少爷练好之后好长剑归鞘。

  几个丫环簇拥着一名美丽的妇人进了院门,听见屋顶上的动静,喊道:“然儿,你怎么又上屋顶练了?屋顶的瓦都被你踩坏多少了?”

  李熏然闻言吐吐舌头,收回剑势,一个纵身,从屋顶上飘下来,正好落到妇人面前。

  “娘亲,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来人正是李熏然的母亲李夫人。

  李夫人用手帕擦掉李熏然脑门上的汗,微微笑道:“你爹上早朝,被他吵醒,睡不着就起了。”

  “那娘亲用过早膳了吗?”

  “没有。今天初一,我约了赵夫人准备去同泰寺进香,然后去吃素斋。然儿要不要陪为娘同去?”

  “素斋?”李熏然撇撇嘴,“娘亲还是自己去吧,我才不去呢!”

  李夫人双手捧住儿子的小脸搓了搓:“就知道吃肉,小鬼头!”

  “娘,娘……”李熏然挣脱母亲的魔爪,推着她往外走,“您快去吧,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李夫人拗不过儿子,只得走了。

  李熏然接过下人递上的水,一饮而尽,提起剑又练了起来。他今年才十四岁,一套剑式练下来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动作又稳健又潇洒,惹得旁观的下人纷纷喝采。

  “切!”几不可闻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李熏然的耳朵。耳廓动了动,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不动声色地将剑招又从头到尾舞了一遍,以一个完美的姿势收了剑。他看了一眼抱剑鞘的小厮,手腕一翻,将剑推出,只见宝剑稳稳当当入了鞘。

  李熏然洗了澡,换了身常服。他抬头看了看院子里叶繁叶茂的大樟树,气定神闲地叫下人将他的早饭搬到院子里。因为正在长身体,又天天练功,所以他一向食量很大,下人备的饭食也就很多。李熏然假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坐在小桌前大块朵颐起来,眼睛余光却不忘瞄向大樟树上。

  “今天的春卷炸得真脆,嗯,不错。”

  李熏然消灭掉一个春卷,又塞了几囗馄饨,嘴里含糊不清:“好吃!这馄饨又嫩又鲜!”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这包子真香……”

  “李熏然!”随着一声大喝,一道白影从树叶间探出头来,“你不馋我会死啊!”

  “哎呦!”李熏然故作惊讶,“这不是工部尚书家的赵公子吗?怎么会藏身于我家院里?”

  “行了行了,不就是没恭维你的剑术嘛,至于这么嗑碜我么?”

  赵启平慢慢从树下滑下来,毫不客气地坐到李熏然对面,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捧起一碗肉粥就喝。可饿死他了!

  李熏然瞧他那个狼狈样子,笑道:“说正经的,你干嘛跑我家树上躲着?”

  “别提了,”赵启平喝完一碗粥,肚子里有了东西就不急了,他故作优雅用筷子夹起一块春卷轻轻咬了一口,“还不是咱俩的娘亲要去上香,我娘也偏要拖我去,你说我是吃素斋的人吗?于是,我只好躲你家里来了。”

  李熏然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轻笑道:“启平哥,别跟我耍心眼啊,你别忘了我爹是刑部尚书,最擅长验查蛛丝马迹。我像我爹。”

  “什么意思?”

  “你的衣服已经被露水浸湿了,说明昨天晚上就已经在外面了。”

  赵启平一脸挫败:“我偷偷拜太医署令凌景鸿大人为师的事被我爹知道了。”

  “啊?赵世伯打你没有?”

  “那倒没有,他把我赶出来了。我来找你,你已经睡下了,不好打扰。”

  其实是怕我嘲笑你吧?李熏然心下了然,面上不显只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就在树上过了一夜?”

  “半夜一直坐在院子里背药方,天快亮了看你要起床才爬上去的。”

  赵启平突然没了吃饭的兴致,放下了筷子。

  “不对呀,”李熏然忽然想起什么来,“喂,你以前有什么事不都是去找谭世子吗?今儿怎么不去了?”

  “咱世子爷忙着英雄救美怜香惜玉呢!怎么会有空理我?”

  “哥,这话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李熏然打趣道。

  赵启平异常烦燥,挥挥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呀?”

  李熏然不服气:“你也不过才十七,有什么资格说我是小孩子?”

  “啊啾!”赵启平打了个喷嚏,“你慢慢吃吧,我走了!”

  “你去哪儿呀?”

  “去太医署,反正我是不可能参加今年的府试的,我不是那块……啊啾!”

  李熏然望着赵启平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冬时严寒,万类深藏,君子固密,则不伤于寒。触冒之者,乃名伤寒耳。其伤于四时之气,皆能为病。以伤寒为毒者,以其最成杀厉之气也……”

  听着师父凌景鸿在讲课,赵启平的脑袋昏昏沉沉。他想自己应该感染伤……不是,风寒了。滚烫的额头上突然贴上一丝凉意。

  “启平,你在发烧啊!”

  “师兄,我没事……”

  手腕被人按住,他已经浑身无力。

  “烫成这样还说没事!昨天上午见你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过了一夜就染上风寒了?”

  凌远师兄果然天纵奇才,都会把脉了。赵启平迷迷糊糊地想。他逐渐有点神志不清,只隐隐约约听到凌景鸿说:“远儿,快把启平带下去……”

  宗明哥哥……

  

  

  

  唔,好苦啊!谁在喂我喝这么苦的药啊?

  赵启平想看看是谁,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也似散了架,动弹不得。他只好咬紧牙关不让苦药入口。

  “怎么办啊,老爷,平儿不肯喝药啊!”

  这是娘亲的声音。娘亲,我不想喝,太苦了!

  “娘亲,还是让我来吧!”

  宗明哥哥!不对,是谭世子,你走开!我不要你喂!我不要!

  “也好,平儿从小就只听世子的话,那有劳世子了。”

  “爹和娘还是去休息吧,平儿我来照顾。”

  爹,娘,别走!别走啊!

  赵启平感觉身边只剩下一个人。那人坐到床边,把他扶起来,靠在他身上。

  “平儿,我知道你能听得见,听话,乖乖把药喝了好不好?”

  凭什么让我听话?我就不听!

  “平儿,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怪我没有来看你。我是真的走不开啊。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西域姑娘安迪吗?我在西域所有的生意都是她在管,这次西域之行出了一点事,安迪受了重伤,我不能扔下她不管,只好把她带回京城。她卧床不起,而西域那个烂摊子还得处理。我这两天忙得焦头烂额。而你又病倒了……”

  谭宗明苦笑,俯身吻上赵启平光洁的额头。

  你在……干什么?

  “平儿,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劲儿地折磨我吧!”

  宗明哥哥……

  忽然,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这是?赵启平内心一悸,情不自禁张开嘴,一股苦涩的液体流入口腔,他条件反射地吞咽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口,两口,三口……

  “平儿真乖,原来平儿是想宗明哥哥亲亲才肯喝药。”

  无赖!无耻!

  

  

  

  

  

  

  

  


“待到江城樱花烂漫时,愿携君同游。”

“定当奉陪。”


赵启平收到一张图片,他一眼看出那是佘山庄园里的杏花。

谭宗明说,亲爱的,春天已经来了。